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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秋至,芋艿香

【】 【2019-09-16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芋艿,也叫芋头、香芋、毛芋,是一种天南星科茎块植物。因性喜高温肥水,在淮河以南广泛种植。

在吾乡,芋艿和山芋、南瓜一样,不属于主要农作物,但大多农家仍会在自家地里腾出哪怕一两平方米的空地,种上一些。

清明过后,在空地上开一小沟,预埋一些腐熟垃圾或家禽肚肠作为基肥,再撒一把草木灰,将优良芋艿竖插上去,浇水后覆土压实。

只需等上三周,芋艿就发芽了。从抽出可爱的小叶卷开始,一天一个样。眼瞅着那叶,起初只小孩手掌般大,渐渐地如碗、如盘、如盾,日长夜大。微风一吹,绿叶随之起舞,仿佛在和人打招呼。

芋叶和荷叶很像,以至于幼时的我,曾误以为那就是荷叶,只是不明白荷怎么能长在旱地上。成年后,才将二者区分开来:荷叶摊开好似大大的圆领子,而芋叶则呈头部尖尖的鸡心状,且较荷叶更为脆嫩碧绿。

在经过漫长的期待与热盼后,八月的芋叶柄,已有齐人般高,底下的籽实也开始饱满,正是一年一度掏芋尝新的好时节。

掏芋艿,先要割掉露出地面的茎叶,然后一铁耙掘下,掀翻乌黝黝的肥泥,携子抱孙的芋艿就袒出来了。割去茎叶的芋艿表面,有深深浅浅的年轮露出,就像此时农人脸上,那一圈一圈漾开的丰收带来的喜悦。

新挖出的芋艿,带泥一起挑回家,收藏在屋檐下。芋艿悄悄积蓄甜美的同时,人也酝酿着对美好节日的期盼和憧憬。

八月十五这天,所有的期待与盼望,终于发酵成一锅锅香甜软滑的芋艿吃食。作为吾乡过中秋节必不可少的吃食,吃芋艿寓意着携子抱孙,人丁兴旺。那一天的餐桌,真可称是芋艿的天下。

大清早起来,就是一碗甜甜蜜蜜的糖芋艿。芋艿,分为芋艿头和芋艿仔。芋艿头即最初做种的母芋,而于四周紧紧环绕着它如绕膝孩子般的,就是芋艿仔。

芋艿头个大,但因内在养分多已输送给了芋艿仔,不仅纤维粗糙,难烧酥,且涩口,多数人家都用来喂猪。而圆溜可爱的芋艿仔虽比母体小得多,却是绵甜香糯,既香又粉,适合用来做成各种美食。

将芋艿仔去皮,加红糖和少许烧碱,用文火炖成酽酽却又透亮的浓色糖水,撒上一撮糖桂花,连汤盛出。一碗热气腾腾的糖芋艿,浓的是色,口感却不失清透。芋艿软绵绵,汤汁甜丝丝,香甜并举。烫呼呼地慢品,让浓浓的芋汁流入唇齿间,幸福的感觉便从味蕾到胃、到心,延宕开来。

午餐时,将芋艿切片,置大碗中,并撒一把毛豆,放到饭锅的竹架上蒸。出锅时,青白相间,香味袅袅。虽是朴素的农家菜,却很能营造节日的喜悦氛围。

午后的零食,还是芋艿。将芋艿去皮后削成薄片,搁些许盐,下油锅炸成金黄的薄饼状。吃起来,“嘎嘣嘎嘣”脆响满嘴,不失为齿舌留香的绝妙闲食。

晚间,在院前支张小桌,摆上一大盆水煮芋艿,全家人聚在一起,一边赏月,一边慢悠悠地剥食芋艿,听老人嘴巴里掉出来的一个个节日故事。在醇醇浓浓的芋香间,溢出的是平常人家过日子的人情味道。

如今,芋艿一年四季都有,时令菜淡化的同时,也省却了许多等待。但每年花香月圆之夜,我照例会忆起曾经岁月中,那被芋香萦绕的亲情味,一念及,心就暖。

钟正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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