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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命

【】 【2019-09-19】 【四川政协报】

每当遇到救护车一路高呼疾驰而过,我脑海里便蹦出一个词:奔命。小时候亲眼见过用脚步“奔命”的情景就会浮现在眼前。

家乡在川西二郎山东麓山区。在我儿时的记忆里,交通靠走、通信靠吼是其最真实的写照。一条条狭窄的羊肠山道,与外面的世界艰难地维持着联系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刚上小学。一天半夜,先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夜晚的平静,跟着狗也叫起来,有火把焦灼不安的光晃动在村子里,有力的敲门声,让本已睡熟的村庄突然惊醒。二奶奶家的媳妇生孩子,生了两个多小时,突然大出血,要赶紧送医院。全村男男女女都起来了。男人们下了一道门板,迅速做成简易担架。女人们帮着收拾衣服被褥,打成包袱。此前,已派了村里最能跑的两个人拿起手电、打起火把先向医院跑去。大伙抬起担架,换人换肩不停脚步地往医院飞奔,一路留下新媳妇痛苦的呻吟。人们在焦急与牵挂中,熬过漫长的下半夜,天亮时,等来的却是村里男人们疲惫不堪的叹息以及让人沮丧悲痛的消息:一路颠簸,紧赶慢赶,还是没来得及,大人小孩都没留住。幼小的我已经懂得悲伤,我知道,人们的双脚跑得再快,也跑不过死神。在我的记忆里,那一个夜晚特别的黑暗。

时光荏苒,似乎还只是一转眼,我已离开家乡20多年了。20多年来,每年总要回老家两三次,每一次回去都有不一样的感觉。先说路,公路先是通到了乡,再通到村,后来竟然修到我们组。起初还是土路,后来变成了碎石路,再后来全成了水泥路。通信的发展更快,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,全乡只有一部摇把子的老式电话,之后村里有人家安装了有线电话,很是稀奇。才不过短短几年,手机一下子普及起来,成为每个人必不可少的工具。有老年人感慨,做梦都梦不到有这样的发展。

前年腊月,我回家参加一个堂弟的婚礼,接亲的车子直接开到家门口。当时,我妈与婶子闲聊,说等堂弟媳生孩子时,就上城里我家来住。还说到哪家医院技术好、哪家医院收费贵的事情。几个月后的一天半夜,我家电话突然响起,是婶子打来的,说儿媳要生了。本来还不到预产期的,白天不小心扭了一下腰,没在意,睡到半夜肚子痛得厉害,才感觉不对头。问哪家医院好,帮联系一下。我问要不要帮联系救护车去接。回答不用了,从医院跑下去还多耽搁时间,当地直接喊车拉到医院来。话虽这样说,我心里还是惴惴不安,许多年前那个黑暗而漫长的夜晚又浮现在我的面前。但这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,我们赶到医院联系好医生不久,他们的车子也就到了。立即进行孕情检查,随后送进产房。坐在产房外等待时,与司机闲聊,说他开得真快。那小伙子满脸轻松地说,现在路好,要不是天黑,拉的又是孕妇,比这还要快。聊着聊着,医生从产房出来,带来喜讯:母子平安!大家悬着的心怦然落地。

随着年龄增长,我更深地理解了当年家乡人口中“奔命”的含义,为救命而亡命地奔跑,那是生命与时间、与死亡的赛跑。那个年代,在交通不便、消息不畅、医疗落后的偏远山村,如果遇到难产或突发重病,是生是死,真是要与死神赛跑!

斗转星移,时代在进步,国家在不断发展富强,随着山村基础设施建设更加完善,山区人的生活更有奔头。

何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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